姜代勛（左）

一具看上去冰冷的犬模型，在按住它身體的某一點時，突然發出一聲“汪”的犬吠聲，旁邊還傳來電子解讀音“腧穴定位……”這不是什么科幻電影中的場景，而是北京農學院動物醫學院副教授姜代勛研發的智能針灸犬在工作。他把古老的中獸醫針灸與現代的科技算法相結合，成功研制出這款全國首件智能犬類針灸教具。

教書、科研、出診，構成他的工作“三部曲”

2007年，姜代勛取得中國農業大學臨床獸醫學博士學位后進入北京農學院工作，主要聚焦中獸醫學基礎理論與臨床應用研究。他現為北京農學院動物醫學院副教授、中獸醫教研室主任，并擔任亞洲傳統獸醫學會秘書長、中國獸醫協會中獸醫（小動物）專科委員會委員、中國畜牧獸醫學會中獸醫分會理事等多項學術職務，2024年被評為中國獸醫協會“大國獸醫”傳承先鋒個人。

教書育人、開展科研、臨床診療，構成了姜代勛的工作“三部曲”。他主講《小動物針灸學》《中獸醫學基礎》《中獸醫藥學實習》等本科生課程和《獸醫針灸技術》等研究生課程，其中《小動物針灸學》被評為“北京高等學校優質本科課程”。他經常與學生一起探討傳統醫學知識對健康、生活等方面的指導意義，并將臨床病例制作成視頻嵌入到課件中，提升學生對中獸醫學的興趣。

姜代勛長期在獸醫學（中醫藥）北京市重點實驗室開展科研工作，深入研究傳統獸醫理論與現代分子生物學技術的交叉應用等領域，承擔了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北京市自然科學基金項目等多項科研課題。他還定期在動物醫院坐診，為患病寵物提供中獸醫診療服務，針灸就是他常用的治療手段，療效得到寵物主人的認可。“針灸主要用于西獸醫治不了或者療效不好的一些寵物病癥，包括關節疼痛、跛行、神經性疾病、心臟病等，只要是功能性的問題都可以用針灸調理。”姜代勛介紹說。

邊境牧羊犬盧卡8歲時出現無法正常走路的病癥，導致左后肢肌肉萎縮、抬腿困難，極大影響了生活質量。盧卡的主人帶著它來到寵物醫院檢查，確診盧卡的病因是髖關節發育不良。姜代勛指導學生們成立治療小組，確定了熱敏灸環跳穴的治療方案，每天對盧卡治療1-2小時。一個月的艾灸治療后，盧卡的跛行問題出現明顯好轉，排便時后腿顫抖減少，取得預期治療效果。這個病例的成功治療，讓學生們堅定了從事中獸醫診療工作的信心。

將現代科技手段與傳統中醫智慧相結合

面對不會說話的小動物，用針灸治療時如何確保扎準穴位？如何把看不見的動物腧穴精準地教給學生？在多年的教學中，姜代勛發現學生在理論學習和實驗實操之間存在較大的理解鴻溝，往往他們看似在課堂上聽懂動物腧穴的定位，但進入實驗實操時還是一頭霧水，面對全身被毛的實驗犬時不知道從哪下手。

他再三思索，想到用教學模型把理論與實操連接起來，相繼研發了犬腧穴定位模型、犬智能經絡腧穴模型、針灸銅犬（犬腧穴針刺模型）等系列教具。為了提高學生學習小動物針灸學的興趣和腧穴定位的準確性，便于他們更好地理解知識點，姜代勛將現代科技手段與傳統中獸醫智慧相結合，研發了智能針灸犬。“這個模型的最大特色是在體表呈現用于腧穴定位的自然標志，這些標志正是客觀、快速、準確定位腧穴的鑰匙。”姜代勛說。

智能針灸犬的一個重要實用性是呈現骨突、肌肉等體表標志，其體型標準需符合“骨感”的特點，而且姜代勛認為其還要體現中國文化特色，成為引領專業進步的標準，只有中國神話中的哮天犬能擔此重任。哮天犬的原型就是中國細犬，其體型也符合要求，所以他把中國細犬作為模型原型。

智能針灸犬的感應腧穴數量接近百個，可實現腧穴準確定位時的智能交互。比如輕觸犬背“膀胱俞”穴時，相應穴位會發亮，模型發出逼真的犬吠聲，一旁的電子顯示屏上也會語音講解腧穴定位、功能主治等知識點。對于難以用語言形象描述的十四經脈在體表的循行，智能針灸犬可以通過閃動的光點進行“流水式”演示，讓學習者一目了然地觀察到“經脈所通，主治所及”的選穴原則，不再像過去那般“盲目實操”。

這款犬模型研發起來頗為不易。在學校的支持下，姜代勛帶領學生和合作單位開展了歷時兩年多的研究，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難。“這個項目屬于交叉研究課題，挑戰大，需要完成建模、軟硬件研發等多項任務，工作量和難度均遠超預期，極為耗費心力。”在定位犬模型的體表標志時，團隊查閱了大量資料，參考不同的犬骨骼標本，反復論證，幾乎所有標志均要修改十多次后才能確定。

進入模型建模階段后，研發再次遇到難題：姜代勛選擇的是沒有固定形狀和尺寸參數的“異形”建模。這是建模類型中最困難的一種，合作方推薦的建模師并非動物醫學專業出身，在溝通中與團隊難以同頻，做出的成品無法滿足他的專業要求。“犬模型的外形必須是‘流線型’，下頜角、肘尖、髕骨等骨性突起的位置、形狀和大小必須做到精確無誤，這樣才能真實、完美地展現犬只的解剖結構。”姜代勛坦承這一要求很嚴苛，甚至用“極為痛苦”來形容那段無法取得突破的科研瓶頸日子。

雖然研發過程艱難，但姜代勛從未想過放棄或妥協。既然外來的建模師達不到要求，他就轉而培養學生擔任建模師，師生一起學習相應領域知識。他們逐步跨越專業壁壘，從尾巴的形態到耳朵的角度，從指甲的細節到五官的塑造，每個細節都歷經無數次調整，最終自主設計完成逼真流暢的最新版本，在犬模型體表標志的精準性與整體形態的美觀度兩方面都達到預期目標。

看到這樣鮮活的教學工具，學生們驚喜不已，他們爭相圍過來觀察、體驗，在邊“玩”邊記中加深對經脈循序的理解，掌握了腧穴定位法。還沒接觸到的低年級學生也紛紛詢問小動物針灸學第幾學期開課，對其極為期待。

智能針灸犬的成功研發引起多家單位的濃厚興趣，中國農業大學、河南農業大學、吉林大學等學校明確表達出采購意向。得到同行和學生的良好反饋，姜代勛對人工智能等新技術在傳統獸醫學上的應用前景更加看好。“這些新技術有助于把抽象復雜的中獸醫理論具象化、簡單化，教師容易講授，學生容易理解并上手操作。”他說。

眼下北京農學院已放寒假，但姜代勛還沒有休息，他帶著學生繼續完善智能針灸犬第一代的外觀建模，并啟動第二代開發工作。他還計劃開發智能針灸銅貓，力求通過可視化、互動化的方式，輔助教學演示、實訓考核與臨床處方等，打造集“教學演示+處方管理+模型控制+數據聯動”于一體的新一代智能教具，推動產學研的深度融合，把科研成果快速轉化為市場所需產品。

北京農學院動物醫學院副教授姜代勛：以智能針灸犬成果呈現傳統中獸醫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