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北京草木萌發。對于許多市民而言,這卻是一段“又愛又恨”的時光——愛其勃勃生機,恨其漫天紛飛的花粉。據北京市園林綠化部門研判,2026年圓柏花粉散粉期已于3月7日左右開啟,預計3月中旬進入高發期。在公園、街頭,敏感的市民已能感受到鼻眼的不適。
然而,與往年不同,今年一場針對花粉的“科技防御戰”已悄然升級。從傳統的修剪、噴淋,到如今運用新研發的“秘密武器”,北京正嘗試從源頭到過程進行系統性治理。在這場治理行動中,北京農學院植物科學技術學院秦嶺教授所帶領的一支特殊科研團隊發揮著重要作用。他們研發的花粉固定劑,今年春季將在東城、西城、海淀等城六區重點區域投入使用,而其另一項“抑花粉”技術也已進入中試,有望實現“標本兼治”。

從“田間豐產”到“城市宜居”的科研跨界
團隊研究圓柏花粉治理的起點并非始于圓柏,而是源于一直聚焦的板栗。
“板栗雌花少,雄花序極多,三四千個單雄花里才有一個雌花。我們的研究目標,就是‘促雌減雄’,讓營養更多流向果實,提高產量?!眻F隊骨干成員邢宇教授解釋道。自1990年起,秦嶺教授便帶領團隊投身板栗研究,從形態機理到基因層面,他們首次在國際上解析了栗屬植物基因組,創建了種質基因庫,解決了育種中的多項“卡脖子”難題,大幅提升板栗畝產量。

2023年,團隊敏銳地關注到,春季受圓柏花粉過敏困擾的市民越來越多,社交媒體上網友“吐槽”不斷?!皥A柏是北京常綠喬木主力,生態價值高,不可能一砍了之。我們就想,能否用我們的專業研究做點什么?”秦嶺教授回憶。彼時,北京市園林綠化局也正為全市圓柏雄株產生的花粉問題尋求科學解決方案。

一個是追求農業增產的經典課題,一個是困擾都市人群的生態難題,兩者看似關聯不深,但團隊看到了底層邏輯的相通之處:都是對植物生殖發育(成花與散粉)的精準調控。憑借在板栗雌雄花調控機制方面海量的數據積累、技術儲備和深厚的理論認知,團隊果斷“跨界”,將圓柏花粉治理立為新課題。
給樹戴上“口罩”,從源頭擰緊“花粉閥門”
治理花粉,也要“知己知彼”。團隊研究發現,圓柏雄株的“小孢子葉球”是花粉的“生產車間”,其形成存在關鍵期。如果能在關鍵期抑制其數量,就能從源頭上大幅減少花粉基數。同時,已產生的花粉,則需要讓其快速沉降,減少在空氣中的飄散時間與濃度。

思路明確,雙管齊下,團隊迅速研發了兩大“武器”:花粉固定劑和“圓柏抑花1號”?;ǚ酃潭▌┦墙o樹木的“隱形口罩”,將其噴灑在圓柏雄株上,能迅速在表面形成一層透光的生物膜?!斑@就像給會‘冒煙’的樹戴上了一層高科技口罩,”邢宇教授形容道。這層膜能顯著增加花粉的黏附沉降,團隊實測數據顯示,其沉降效果是普通噴水法的20倍以上。更巧妙的是,它還能使花粉釋放高峰從白天推遲至夜間,避開了市民戶外活動的主要時段?!皥A柏抑花1號”是瞄準源頭的“調節閥”。如果說固定劑是“應急處理”,那么“抑花1號”則是“源頭防控”,在每年5月圓柏雄球花形態分化的關鍵期施用,可顯著抑制來年春季雄球花的形成數量。


三十年積淀,時刻不忘“把論文寫在祖國大地上”
花粉治理從立項到出成果僅用三年多時間,如此高效研究的研究,絕非偶然?!按T果累累的樹上,寫著我所帶過的每個碩士和博士研究生的名字。”秦嶺教授實驗室里懸掛著一幅特別的畫,以密云板栗古樹為原型,每個栗蓬上都寫著一個名字——那是她培養的70多名研究生。這幅題為《桃李滿園》的畫,是學生們送給她60歲生日的禮物,也是這個團隊育人初心與科研傳承的寫照。
正是這份三十年如一日專注做一件事的“笨功夫”,錘煉了團隊對木本植物生長發育機理的深刻理解,積累了龐大的基因數據、技術方法與科研“直覺”。當面對圓柏花粉這個新問題時,深厚的“內功”讓他們迅速“捅破窗戶紙”,找到最優技術路徑。這種“把論文寫在大地上”的務實精神,是其科研成果能快速轉化、回應民生關切的根本原因。

團隊的研究,已從校園試驗走向廣闊的城市空間。在北京農學院校園內,每棵試驗圓柏都有專屬的“二維碼檔案”,記錄其生物學信息與治理數據。2025年起,該項技術已在多個公園試點,今年春天,花粉固定劑將在北京城六區的重點區域、公園推廣應用,為花粉治理提供有效的“北農方案”,為北京建設國際一流的和諧宜居之都貢獻“北農力量”。